2026-06-26

我于去年9月抵达波兰的格但斯克市,开始作为一名国际中文教育志愿者,在格但斯克大学孔子学院任教。在我结束了《HSK标准教程》的最后一堂课并离开教室时,心中充满了不舍。

在波兰近一年的时间里,我的工作主要围绕两个方面展开:一方面,我致力于在讲台上推广中文和中华文化,扮演着“播种者”的角色;另一方面,我在课余时间积极搜寻海外的中文古籍,如同一个“寻宝人”。

教授太极,动静结合传授中文

在孔子学院,我除了完成《HSK标准教程》的日常教学任务外,还主动开发了新的课程类型,包括太极拳和太极扇课程。这些课程一经推出便吸引了众多当地居民前来体验,太极课很快成为了孔子学院的一张亮丽名片。

在当地一所高中的教学点,我设计了一种“中文+太极”的连堂课程。课程的前45分钟侧重于“静”,教授汉字和词汇;后45分钟则转为“动”,让学生通过肢体运动来感受中华文化。在练习太极拳时,学生们能够记住“起势”、“云手”、“收势”等动作名称,并将课堂上学到的中文指令和哲学概念融入其中。这种即学即用的模式让学生们普遍反映“学得不累”。

太极课的学员年龄跨度较大,其中最年长的已达75岁,而大部分是20岁出头的年轻学生。白发苍苍的退休教授和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一同学习太极动作,虽然动作可能不够标准,但他们的神情都十分专注。太极拳的魅力在于其普适性,不设门槛,每个人都能从中获益。

一位当地高中教师在练习一段时间后告诉我,自从开始打太极拳,他感觉膝盖状况有所改善。这种来自身体的真实反馈,印证了太极拳不仅是一种拳法,更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。

除了太极课,我还参与组织了中华文化传播工作坊,涵盖了书法、国画、剪纸、踢毽子和京剧等多个项目。每一次体验式工作坊都成为了一次面对面的跨文化交流活动。

看到波兰朋友们在握住毛笔写下第一个“永”字时的专注,在剪出窗花时的惊喜,以及在第一次踢毽子时的手忙脚乱,我都深切地感受到:文化传播并非抽象的概念,它就体现在每一次具体的互动之中。

深入书海,发掘海外汉籍

如果说教学和工作坊是在当下进行的“播种”,那么搜寻海外汉籍则是一次对历史纵深的“寻宝”之旅。

这个想法并非偶然。在本科学习期间,我曾跟随导师参与古籍回归和校点整理工作,对流散在海外的中文文献一直非常关注。来到格但斯克后,我产生了一个念头:这座拥有悠久贸易历史的港口城市,其图书馆里是否收藏着中国古籍?

我利用课余时间联系了格但斯克的多家图书馆,询问是否有中文藏书。大多数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对此感到意外。经过一番周折,波兰科学院格但斯克图书馆传来了一丝线索。

经过数月与图书馆方面的邮件沟通,我了解到该馆早在1945年以前就收藏了一批中文书籍。然而,当时的图书管理员并不懂中文,只能根据猜测用德语“自创”书名并进行非正式的编目。进入珍藏馆需要专门申请,我与馆方进行了反复沟通,并详细说明了我的研究目的,最终获得了入馆调研的许可。

在位于瓦沃瓦街15号的珍藏馆,我看到了许多民国时期出版的中文古籍,包括《青年修养录》四册、《诗韵合璧》五册、《官话字母》、《诗法入门》两册,以及《诸子百家精华》三册等。

这些书籍静静地陈列在波罗的海之畔的书架上,不知已等待了多少年。由于无人能够识别汉字,许多书的标签被错误地贴反了——中国古籍是从右往左翻阅的,这与西文书籍的阅读方向相反,而图书馆方面并不了解这一点。因此,多年来,这些书籍未能得到妥善的整理和保护。

在查阅藏书记录后,我发现所有这些古籍都来自于同一位捐赠者——“赵先生”。他究竟是谁?为何来到格但斯克?又为何将这批书籍留在这里?这些问题至今仍是未解之谜。不过,我现在已经与图书馆预约了进一步的资料查阅,希望能顺藤摸瓜,深入了解这位赵先生与早期汉籍收藏的故事,为海外中国古籍的保护和汉学研究贡献一份力量。

站在珍藏馆内,抚摸着这些泛黄的书页,我常常会想起在太极课上与波兰学员一起完成“收势”的场景。前者是通过身体感知当下的中华文化,后者则是通过双手触摸过去的中华文化。两者看似不同,却有着共通的意义:为中国与世界之间架设一条相互理解的桥梁。

“播种”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当下的中国,“寻宝”则是为了不让那些散落在海外的中华文化印记被遗忘。在格但斯克的这段志愿服务时光里,我一直在不懈地努力着。

(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教育学院硕士研究生、波兰格但斯克大学孔子学院国际中文教育志愿者)